碾庄圩的雨下得邪性,黄豆大的雨点子砸在钢盔上叮当作响。

黄百韬蹲在临时指挥部的弹药箱上,手里捏着半截皱巴巴的骆驼烟,地图上红蓝箭头缠得像团乱麻。

传令兵呼哧带喘冲进来的时候,他正盯着第100军防区那个刺眼的缺口发愣。

"报告!周军长说...说他那边实在顶不住了!"黄百韬把烟屁股狠狠摁在地图上,烫穿了徐州两个大字。

这仗打得忒窝囊。七天前过运河铁桥时,当兵的为抢道把机枪都扔进了河里。眼下号称十万人的兵团,满打满算凑不出八万条能喘气的。第44军那个四川来的王泽浚,开作战会议时操着椒盐普通话抱怨:"老子这些兵连碾庄圩的茅坑朝哪开都不晓得,守个锤子!"会议室里哄笑还没散尽,南边赵墩车站的炮声就炸响了。

刘镇湘这个倔驴倒是硬气。别人都劝趁着华野包围圈没扎紧赶紧溜,他偏要摆开阵势干一仗。"当年张灵甫守孟良崮..."话刚起头就被陈士章怼回去:"您可别提张灵甫,坟头草都三丈高了!"黄百韬听着手下这群刺头吵吵,突然想起南京那些参谋们在地图上画圈圈的模样——钢笔尖戳破纸面的声音,跟现在碾庄圩外围阵地失守的电报声一模一样。

最惨的是第108师那个憨包师长李世镜。别人都变着法儿往后方医院塞亲信,他倒好,把师部卫生连全派到最前沿的交通壕。黄百韬半夜查岗时撞见他猫在碉堡里啃凉馍,就着煤油灯写家书。"兵团座,俺家那小子下个月满岁..."话没说完轰隆一炮震得灯油泼了半张纸。后来听说这个老实人带着警卫排扑向坦克时,怀里还揣着那张写了一半的家书。

杜聿明的电报来得比大姑娘上花轿还磨叽。每天凌晨准时准点一份"不日即至",黄百韬从最初的狂喜到后来直接拿电报卷烟抽。有天夜里电台兵实在憋不住:"兵团座,咱要不...换个频率试试?"话没说完就被参谋长踹出了指挥部。倒是孙元良兵团的侦察兵摸过来传了句大实话:"老黄啊,别指望了,他们连徐州火车站都没出呢!"

最绝的是那个叫张二狗的炊事兵。华野总攻那天早上,这货愣是扛着半扇猪肉穿越火线,说不能让大家当饿死鬼。结果猪肉刚下锅,解放军的手榴弹就先下了战壕。后来活下来的老兵都说,那天阵地上飘着的红烧肉香味,混着火药味愣是勾出了好些个爷们的眼泪珠子。

黄百韬最后那身行头挺讲究。把将官呢大衣反着穿,金板板勋章贴着肉,说是"不能便宜了那些泥腿子"。卫兵看见他往太阳穴比划手枪时还在嘀咕:"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跟周志道那龟儿子一起跑..."这话没说完,碾庄圩上空最后一声枪响就盖过了所有动静。

后来打扫战场的解放军小战士捡到个铁皮饼干盒,里头装着黄百韬没烧完的家书。最上面那张写着:"吾妻见字如面,今日又闻杜长官电..."后半截被血糊得看不清了。炊事班拿去当了火镰盒子,据说用了小半年还能闻见股子骆驼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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