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宗树荫

像许多骁勇善战的红军将领一样,开国中将张仁初也是个敢于亮剑的角色。他从1927年在家乡湖北黄安(今红安)参加工农革命军,至抗美援朝胜利回国,身经数百战,以善打大仗、硬仗、恶仗闻名全军,人送外号“张疯子”。

开国中将张仁初

第一次见到将军是在1957年冬天。那年我13岁,正读5年级。学校因“反右运动”延长了寒假。我和五弟树磊跟随母亲来到青岛,看望姥姥和姨母刘浩(原名刘瑞徵,我母亲刘立德胞妹,都出生在沂水县城名门望族刘南宅内,祖上有多人考取进士、举人)。1938年3月,山东抗日游击第四支队第六大队在沂水县成立,5月,刘浩带领我大哥宗树琴,我叔伯哥宗树杰、宗树英,由我父亲宗润岩陪同到袁家城子村参加了军。树琴、树杰、树英年龄分别为12岁、15岁、14岁,刘浩22岁。当年7月刘浩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任八路军六大队宣传科干事,不久升任中共山东分局岸堤干校宣传科科长。

1940年12月,在115师政委罗荣桓关怀下,时任教导第二旅副旅长的张仁初与刘浩结为伉俪。将军是罗帅爱将,对他既严格要求,又关怀有加——军务之暇不仅教其识字读书,还托人为将军物色对象,条件是女方不仅品貌兼优,还有较高文化。刘浩高中肄业,时任鲁南区党委临郯费沂四县工作团副团长,符合上述条件。但因为将军吓人的“疯子”外号,她颇有思想顾虑,考察了一段时间后才答应。罗帅亲自为他们举办了婚礼。在婚宴上,罗帅端起酒杯对刘浩说:“过去我是张副旅长的老师,从今天开始教鞭传给你了,你要好好教他学文化,如果有决心就满饮此杯!”刘浩站起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当即表态说:“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从此刘浩跟随将军度过了10年烽火岁月。出身名门、才貌出众的姨母教会了姨父文化;生于农家,百战沙场的姨父培养了姨母勇敢。结婚后,刘浩先后任115师教导第二旅宣传科干事,鲁中军区司令部协理员,三野26军政治部宣传科副科长,志愿军26军后方留守处办公室主任。后以正团级军官转业,任青岛人民广播电台台长等职。

1949年,张仁初(时任26军首任军长)与夫人刘浩合影

在青岛湛山区解放军第一疗养院将军宽敞的楼房客厅里,我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奇将军。窗外不远处是碧波浩渺的大海。窗内,将军年幼的爱子红军、保军正在飞车比赛。舐犊情深的将军不时给两个“小运动员”擦汗。将军时任26军军长,从朝鲜回国后,已在这里疗养数年。但是战争的痕迹在他身上依稀可见——头上留有枪伤,身体也显得羸弱弱消瘦。然而双目却炯炯有神,说起话来声如洪钟。此后又数年,将军升任济南军区副司令员,直至1969年11月逝世。

(一)将星出红安

将星出红安,将星耀红安,百战将星在烽火中炼成。敢玩命的山里娃;

黄安暴动勇士;勇夺大山寨,血洒仓子埠;将星在鄂豫皖初经淬火。

张仁初将军的“疯子”外号是奋勇作战获得的。“疯子”者,敢于玩命打仗之谓也。在全国175位开国中将中,只有两位红安人荣获其雅号,另一位就是“王疯子”王近山。红安县诞生了董必武,李先念两位国家主席;1955年9月,共和国第一次为革命军官授衔时,红安县共有61人被分别授予上将、中将、少将军衔。荣获“全国开国将军第一县”称号。然而红安过去不叫红安,叫黄安,是由黄逐渐变红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据统计,1884年,黄安县共有人口49万,50年后的1934年,仅剩27万。至1949年,红安县牺牲14万人,登记在册的烈士22552人。面对这几个数字,共和国领袖们的眼睛湿润了。于是1952年,政务院决定改黄安为红安。

张仁初将军的豪爽性格,火爆脾气,与生俱来。他于1909年12月出生在黄安县张家湾一户贫困农家,上有兄姐四人,将军是家中的幺娃子。家有薄田不够7口人果腹,只好向地主租田耕种,父兄闲暇时外出打工补贴家用。遇青黄不接时,便靠瓜菜充饥。将军自幼就饱受饥肠辘辘之苦。然而却天赋异禀,膂力过人,生就宽额朗目,嗓门发声宏亮。将军3岁丧母,年甫13岁即为地主牧牛,酷爱观赏斗牛角力,盖钦佩其奋不顾身之勇也。有富户轻薄两儿路遇将军 ,鄙其衣衫褴褛,肆意寻衅嘲笑取乐,将军回以怒骂。两儿怒而攻之。被将军挥拳打跑。两儿不服,召集几个泼皮少年来助战,伤及将军口鼻。然而将军毫不畏惧,骂声愈高,出拳更狠。瞅准时机打倒两人,其余落荒而逃。从此将军以敢于玩命维护自尊闻名乡里。富家不良子弟皆惮之,见面绕道而走,互相转告曰:“此人不可近,近则必受奇辱!”

鄂人尚武,黄安人尤甚,这是被逼出来的。“小小黄安,实在难缠,铜锣一响,四十八万。”这首清朝时黄安人耳熟能详的打油诗流传至今。当时太平军造反,黄安人欢欣鼓舞群起而助之,在这里屡败清军。黄安人爱造反,是因为这里有太多不平。全县万亩以上的地主十余家,千亩以上的地主百余家,占全县土地一半以上。其余几十万人大多为穷人,进入近代,贫富差距更大。帝王将相宁有种乎!富贵豪绅宁有种乎!凭什么地主老财锦衣玉食,整天吃香的喝辣的,穷人就该受饥绥之苦!尤为可恨者,有些为富不仁的土豪劣绅,不仅巧立名目盘剥农民,还肆无忌惮欺压百姓。

贫富不均,民怨鼎沸,穷人要生存就得造反。正在此时,早期共产党人董必武把精心培育的几颗“火种”撒进家乡,刹那间便燃烧起熊熊烈火。1926年,黄安农民运动如火如荼,穷人扬眉吐气。在桃花区张家湾农民协会和赤卫队队员中,有一个17岁的青年特别活跃,他就是张仁初将军。1927年11月13日,黄麻起义爆发。各路义勇军云集黄安。大刀长矛闪闪发光,自制枪支纷纷亮相。随着总指挥吴光浩一声令下,四路突击队奋勇登梯攻城。守城敌军拼命顽抗,用步枪机枪疯狂扫射。攻城勇士毫不畏惧,争先恐后杀上城楼。将军怒目圆睁,吼声如雷,身健腿快,捷足先登,与战友们并肩战斗,齐舞大刀一路砍杀。所向披靡。守城敌兵失魂丧胆,纷纷逃窜。攻城勇士打开城门,城外义勇军蜂拥而入。14日凌晨,义勇军占领了黄安县城,活捉了县长贺守忠。18日,黄麻起义军隆重集会,宣布建立黄安工农民主政府,工农革命军鄂东军同时成立。黄安农民革命军编为鄂东军第1路军;黄麻农民革命军编为鄂东军第2路军。潘忠汝任总指挥兼第1路军司令,吴光浩任副总指挥兼第2路军司令。张仁初将军当月参加了工农革命军,被编入游击1大队1小队当战士。

黄麻起义胜利后,由于起义军领袖缺少斗争经验,没有到农村广泛发动群众,只是坚守黄安孤城,1927年12月5日夜,黄安县城被被国民党部队攻占。工农革命军总指挥潘忠汝,中共黄安县委书记王志仁中弹牺牲。敌人占领黄安后,屠城两天两夜,大批房屋被焚烧,成百上千革命者遭杀害,白色恐怖笼罩黄安,工农革命一度陷入低谷。在白色恐怖中,工农革命军中人心浮动,一些意志薄弱者退缩了;有的回家种田,有的开小差另谋出路。然而将军没有动摇。因为他喜欢打仗,将军是为穷人打仗来到这个世界的。他打仗上瘾,一听到枪炮声,就燃烧起亮剑格斗的激情。

黄安沦陷后,将军随部队转战黄陂、黄冈、麻城、孝感等地。部队风餐露宿,饥寒交迫,艰苦异常,以游击战术与敌周旋,经历了十分艰难的征程。将军抱定打土豪的坚定决心,经受了红军初创时期艰苦生活的考验,见证了红军凤凰涅盘,浴火重生的岁月。红军在鄂豫皖地区逐渐发展壮大,引起国民党反动派的恐慌,从1929年6月开始,蒋介石集结重兵对鄂豫皖地区发动了三次“围剿”。张仁初将军随部队在黄安、黄陂、白沙关、天台山、都沙河等地区,参加了三次反“围剿”.与国民党军进行了英勇斗争,粉碎了敌人的“围剿”,打了许多硬仗、恶仗、大仗。每次打仗,将军都带头冲锋陷阵。然而他的提拔却很缓慢,和他同资历的人,打了几次仗就当了排长,连长。然而将军却没有这种运气:从6月起,红1师在平汉铁路南段发起了进攻战。将军参加了奔袭杨家寨车站、杨平口东区伏击战、花园车站战斗,部队取得了“三战三捷”的战绩,将军表现英勇顽强,但他入伍快三年了还是个大头兵。这是因为他那时还没负伤。后来负伤一次提拔一级。

将军的提拔是用鲜血换来的,伤疤不仅留在他的身上,还留在他成长的履历表上;1930年1月,将军在工农革命军第1军1师1团1营1连当战士,同年2月,在河南潢川战斗中第一次负伤,3月当了红1军10师28团3营9连班长;同年7月,他在湖北黄安战斗中第二次负伤,此间,红1军与红15军合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4军。将军病愈后,部队已编为红4军第10师第28团,他被提拔为28团3营9连排长;1931年3月,在河南大山寨战斗中第三次负伤,同年6月,任12师警卫连副连长;1932年6月,湖北仓子埠斗中第四次负伤,当年11月,任四方面军保卫局通江分局保卫队队长。将军这次提拔收获颇丰,不仅成为正连级,还经同事潘公凯、王清城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无预备期)。

将军多次负伤,多次提拔后愈战愈勇。后来他在回忆这些战斗经历时,曾感慨地说:“那时候打仗真有‘泰山崩于前面色不变’的气概,是硬着头皮打硬仗啊!”将军说这话不是吹牛,他的确具有这种英雄气概。将军喜欢打仗。当战士时,他喜欢当突击队员;当干部后,他喜欢当突击队队长。即使后来当了旅长、纵队司令、军长等高级指挥员,在运筹帷幄之余,他也喜欢带队冲锋。将军之所以常打胜仗,除了敢于对强敌亮剑,通晓战略战术外,他的天赋异禀也起了很大作用。他有两大生理优势:一是有一双异常犀利明亮的大眼睛;二是有一个发声宏亮的大嗓门。将军身材适中,却丹田气足,发声宏亮。双目炯炯有神。将军在战场上把两大生理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浑然天成;当与敌人短兵相接白刃格斗时,将军吼声如雷,杀气腾腾,目光如炬喷射着火焰。令敌人望而生畏,纷纷逃窜以避其勇。

然而,将军明亮的眼睛不光是为了拼刺刀用的,他当了指挥员,特别是当了高级指挥员后,更多的是用于观察地形,洞察战斗战役发展态势。这时,将军的一双锐利睿智的大眼睛,就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而当在战场上向敌人发动冲锋时,将军无与伦比的大嗓门就派上了用场。这时将军必身先士卒,吼声震耳:“同志们,跟我冲啊!“同志们,跟我杀啊!”将军如雷贯耳的吼声压到一切枪炮声,具有振奋人心的力量,使其麾下指战员热血沸腾,于是就玩命死战,锐不可当,再强悍的敌人也难以招架。1949年春天,将军当了三野26军首任军长后,在大上海接受了一位军报记者采访。记者目睹了他的风采,把他准确地比喻为燕人张翼德。张翼德者,三国名将张飞也。当年他单人独骑勇退曹兵:“当阳桥上一声吼,喝断桥梁水倒流。”曹兵有被其吼声惊吓而死者。诚然,将军没有张飞“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盖世武功,但其骁勇善战也十分了的,至于两人比嗓门,真可相伯仲耳!

将军每次负伤后的提拔都使他振奋,但是1932年第四次提拔却使他高兴不起来。将军参加了鄂豫皖苏区四次反“围剿”,前三次都取得了胜利,然而在1932年6月开始的第四次反“围剿”中却遇到了麻烦。麻烦出在善于制造麻烦的人身上。这个麻烦制造者就是“武大郎酒店”的“矮店主”张国焘。张国焘个子并不矮,还长得仪表堂堂。但是他心术不正,又小肚鸡肠,容不得能力比他强,心术比他正的人。张国焘是1931年4月从上海来的,和他同来的还有陈昌浩等人。他没来之前,曾中生是一把手,他和徐向前等人领导鄂豫皖苏区军民粉碎了国民党的两次“围剿”。

1930年9月,党的六届三中全会后,曾中生以中央特派员的身份来到鄂豫皖革命根据地,他曾担任过党和军队重要领导职务,是个文武兼备的奇才——不仅通哓军事谋略,还娴熟政治工作,对人温文尔雅,和蔼可亲。徐向前比他早来一年。徐、曾两人分别毕业于黄埔军校一期和四期,徐向前是曾中生的学长,但是两人过去并不熟悉,此时一见如故,互有相见恨晚之感。再加上与旷继勋、许继慎等领导人通力合作,打了不少胜仗,开创了鄂豫皖苏区的新局面。1930年10月,国民党军第一次对鄂豫皖苏区“围剿”时。曾中生果断组成中共鄂豫皖临时特委和临时军委,组成三路指挥部。曾中生统一指挥作战;在东线皖西地区,红1军攻克金家寨,歼敌1000多人,继之又在麻埠东西香火岭地区,歼3个团,击溃3个团,俘虏团长以下3000余人,取得连续作战的胜利;对入侵鄂豫边中心的国民党军,曾中生指挥开展游击战,进行袭扰和围困,搞得“围剿”军提心吊胆,进展异常缓慢;红15军由西南赶来,重点打击“围剿”军的弱点,使其穷于应付,处处碰壁,不得不退守各自城镇据点,转入守势。1931年1月3日,红1军由皖西地区西返,在商城的四顾墩地区又歼灭“围剿”军1个团。至此,国民党发动的第一次“围剿”被打破,红军取得了反“围剿”的胜利。接着,曾中生又调兵遣将,周密布局,成功粉碎了蒋介石的第二次“围剿”。

曾中生是张仁初将军最佩服的鄂豫皖根据地的领导人,他曾多次在其指挥下作战,记忆最深的是1931年春天攻取大山寨和银尖寨战斗。这是反动民团盘踞的两个土围子,守寨民团凭借地势险要,兵力充足,武器精良,工事坚固等优势,挡住红军前进道路,扬言要与红军血战到底。曾中生决定拿下这两个山寨。1931年春天,国民党纠集了11个师的兵力,对鄂豫皖根据地发动第二次“围剿”。曾中生继续领导根据地军民,开展反“围剿”斗争。正在即将胜利的关键时刻,遇到了这两个拦道的土围子,曾中生决定消灭这两只拦路虎。任务落到4军10师28团指战员身上。团长潘皈佛组织了两个突击队分别攻打两个山寨。张仁初当队长的突击队负责攻打大山寨。临出发前,潘团长作战前动员,与队员们一一握手鼓劲。将军向团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大话是说出去了,但他很快发现要攻破这个山寨谈何容易!守寨敌人凭借坚固工事,居高临下疯狂射击。特别是两挺机枪,吐着火舌猛烈扫射,压得突击队员抬不起头来。将军当机立断,把突击队员分成两路,避开敌人火力网,从两侧迂回匍匐前进。在接近敌人20多米处,将军突然跳跃而起,大吼一声:“同志们,甩手榴弹啊!”话音刚落,突击队员全部暴起,一颗颗手榴弹呼啸着飞向敌阵,刹那间把敌人的机枪炸唖了。趁着手榴弹爆炸时升起的团团烟雾,将军大吼一声:“同志们,上大刀随我杀啊!”将军的吼声震动山谷,令敌人心惊胆战。突击队员们嗷嗷叫着随将军冲向战壕。敌人负隅顽抗,增援部队跃上寨墙,又架起机枪扫射,把将军的突击队压了下来,随之将军又组织进攻……

就这样,将军连续组织了四次冲锋,炸唖了敌人8挺机枪,黄昏时分,将军终于率部打跨了敌军,率领突击队跨过寨墙,迎着敌人嗖嗖的步枪子弹,队员们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大刀,杀得敌人血肉横飞,哭爹叫娘,纷纷逃窜。这时我军大部队也蜂拥而至,一举消灭了全寨敌人,占领了大山寨。不久,又传来捷报:团里另一支突击队也攻取了银尖寨。在激战中,不知何时,将军的左肩和小腿被子弹击中,血染衣裤,他竟然对伤痛浑然不觉。(战后住院 两月)两只“拦路虎”寿终就寝后不久,在曾中生、徐向前指挥下。红军又取得的了第二次反“围剿”胜利。随后,曾中生主持制定根据地的各项政策,创办军政学校,整编红军主力。鉴于“围剿”军已取守势,决定发动进攻作战,与地方武装密切配合,拔掉根据地内国民党军的孤立据点,使红军和根据地得到迅速发展。不久。又粉碎了敌人的第三次“围剿”。

但是,这时张国焘来了,他来后麻烦事接踵而至。他一心想当鄂豫皖苏区的霸主,“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酣睡”他要称王称霸,就必须扳倒几个人,以扫除障碍。他第一个想扳倒的人就是曾中生。张国焘来后一个多月,就撤销了鄂豫皖特委,成立了以他为书记的鄂豫皖中央分局,并把曾中生排斥在分局七个党委常委之外。接着又逐渐削弱剥夺曾中生的军权。1931年9月,撤销了曾中生红四军政治委员之职。先是将其调离部队“考察”,继之又把他降职为黄安独立师师长。于是,曾中生失去了在红四方面军上层的话语权。接着,张国焘又利用“肃反”大权,罗织罪名,向有话语权的人开刀。1931年11月,把原红1军军长、现红四军12师师长许继慎、11师师长周维炯杀害;同时被杀害的还有潘皈佛、李荣桂等一批红四军优秀指挥员。1931年11月7日,红四方面军成立,徐向前任总指挥,但还是张国焘说了算。

1932年6月。蒋介石调动30万大军,开始对鄂豫皖苏区第四次“围剿”,并亲任总司令,坐镇汉口指挥。面对当前的战场态势,他得意洋洋,踌躇满志。不断传来的“剿匪捷报”,使他春风满面,娘希匹也骂得少了。不仅脸上有了笑容,人也变得幽默起来。这段时间,他琢磨出一种新战术,美其名曰:“豆腐渣撑死老母猪”。言下之意是;你红军过去不是总说我的部队是“豆腐渣”吗,那我就用“豆腐渣”喂你,看你能撑多久!参与“围剿”红军的部队,多为蒋介石的嫡系,武器精良,部署周密。战术上推行碉堡法,步步为营向鄂豫皖苏区逼进,形势异常严峻。

面对危机四伏的局面,张国焘却被先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提出了所谓国民党部队已是“偏师”之说。制定出一套左倾冒险主义战略方针,坚持要红军实施不停顿地进攻。7月初,令红军南下攻打麻城。7月18日第12师奉命攻占仓子埠敌人阵地。由于张国焘独断专行,轻敌蛮干,盲目进攻,致使红军身陷重围,危如卵累。当时敌我兵力悬殊,敌军又动用飞机大炮对我军狂轰滥炸,红军指战员虽然个个神勇无比,以一当十,但在战场上仍然处于劣势。张仁初将军在带领突击队员向仓子埠敌军反动猛烈进攻时,腹部被子弹打中,当场昏迷过去。他醒来时已是夜晚,满天星斗照耀着尸体累累的惨烈战场——他的突击队员几乎都牺牲了。突然,一阵剧烈的痛疼向他袭来,只觉口干舌燥,嗓子里像燃烧着火。在鄂北溽热的夏季里,他却感到浑身冷得发抖。他艰难地喘息着,喃喃地自言自语着。一双冰冷的手向腹部剧痛处慢慢摸去。摸到一团湿漉漉,黏糊糊,还略带温热流出腹部的肠子。他忍着剧痛将肠子塞进肚子里,又缓缓地解下双腿绑带包扎好,恶狠狠地骂道;“狗日的白狗子,你是想要老子的命啊!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撂下这句狠话,将军艰难地朝驻地方向爬去……刚爬出没多远,就又一次昏迷过去,所幸被战地巡回的医护人员发现……等他再次醒来时,看到眼前惊喜莫名的医生护士。大家告诉他已经昏迷了四天四夜,当时部队缺医少药,给他做手术时没有麻药,只用盐水清理伤口后用线缝上了。手术过程没见他清醒叫疼,担心他永远醒不过来了。将军听后开心地笑着说:“我负伤做手术从来不用麻药,不都挺过来了。这次负伤马克思仍然不收留我,让我多杀一些白狗子呢!”大家听了都佩服他生命力的顽强。

(二)风雪长征路

将军的征途不分四季,但他对风雪记忆最深:风雪秦岭,

风雪大巴山;风雪大草地;强夺腊子口;血战直罗镇;

“张疯子”外号名扬全军。

张仁初将军此次负伤住院三个多月,病愈后提拔为红四方面军保卫局通江分局保卫队队长。将军在行军途中,经历了红军几次面临全军覆灭的险境。由于张国焘独断专行,战略失误,致使红四方面军“兵败麦城”,被迫战略转移。蒋介石严令各支围剿部队,紧紧咬住红军不放。红四方面军先是向皖西革命根据地转移,继之又南下英山,经英山,罗田北返。一路上遭到蒋军围追堵截,无法立足休整。1932年9月9日,鄂豫皖革命根据地首府新集被蒋军占领;14日,豫东重镇商城失陷……

1932年10月19日,徐向前、陈昌浩率领红四方面军到达枣阳、辛集一带的璩家湾。这里是鄂北根据地,是贺龙的地盘。来这里目的是想与贺龙会师,然后再找出路。然而,呈现在面前的是一片断壁残垣,满目荒凉的景象。贺龙已经走了,连留下的足迹也被岁月风尘掩埋了。就在这里,红军与蒋军三个师、一个旅的重兵进行了两场恶战。打死打伤敌军三千余人,然而,红军也付出了伤亡千余人的代价。在激烈的战斗中,被人抬着行军的张国焘曾两次被敌人抢去,红军战士又拼命把他夺回来。一贯相信迷信的张国焘大喜曰:“天不灭张,必有后福!”然而,迷信不等于自信,当遇到敌情紧急时,他又变得灰心丧气。

在敌人的围追阻截下,红四方面军且战且走,经河南新野、邓县、浙川继续向西进发。11月初,到达陕、豫、鄂三省交界的南化塘地区。部队驻扎下来,调查后认为;这里交通闭塞,粮米较丰,地形民情条件不错,可以发动群众,立足生根,建立根据地。然而,红军刚在南化塘住了三天,追敌又至。11月4日,敌军企图从东、南、北三面合围红军。经激战,红四方面军摆脱了敌人,继续向西转移。眼看敌人追兵将至,张国焘趁机提出解散红军打游击,化整为零突围。遭到徐向前坚决反对。1932年11月11日深夜,红四方面军主力到达鄂陕边境重镇山阳县漫川关以东云岭地区。在漫川关的崇山峻岭中,红军与国民党军进行了一场生死攸关的血战。当时,国民党军队紧紧咬住红军不放;胡宗南的第1师,肖之楚的第44师、冯钦哉的第42师等部队,总共六万人,在前面拦截,在后面追赶,硬是把红军逼到了康家坪到任岭峡谷地方。此地在漫川关以东,长度只有十多里。两边都是悬崖峭壁。红军的先先锋部队到了峡谷一看,

杨虎城的三个团已经抢占了漫川关的最高山头,把往西走的堵住了;再看东北边,张家庄那边,被肖之楚的44师占领;东南方向,胡宗南的两个旅正往雷音寺那边逼过来:北边呢,冯钦哉的42师从石窖子那边压上来;后面,敌65师和51师还把红军的退路给切断了。红四方面军挤在一个很小的山谷里,要是冲不出,将会全军覆灭。蒋介石坐镇西安指挥作战,胡宗南扬言:“漫川关就是红四方面军的坟墓!”

面对如此险境,徐向前镇定自若,经观察决定从张家庄北山垭口突围。迅速派出侦察员侦察其地形敌情后实施突围方案。然而,张国焘却对突围失去信心。他忧心忡忡地说:“我还是主张以团营为单位分散突围,如果在南化塘就听我的意见,早就把敌人引开了。这次你们都要听从我的意见!”徐向前断然反驳说:“分散突围就是找死,很容易被敌人分别消灭。我坚决主张集体突围!”张国焘见说服不了徐向前,又转问陈昌浩:“你是红四方面军政委,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陈昌浩考虑片刻说:“兵力分散固然有利于突围,但也容易被敌人分割歼灭。徐总指挥走的桥比我走的路多,我听他的!”张国焘听了非常恼火,直埋怨陈昌浩放弃了政委最后决策的权力。

正在此时,总部侦察科王科长兴冲冲地跑来说:“我们侦察了附近一个村子,因为怕打仗,全村人都跑了,只留下一个瞎眼老人。听老人说通过张家庄北山垭口,有一条走出漫山关的隐秘小路,他过去采药时经常走。”听了王科长的话,大家的精神都振奋起来。陈昌浩一拍大腿说:“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徐向前接口说:“我们就从张家庄北山垭口突围!”张国焘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但脸色旋即由晴转阴,不无忧虑地说:“我们已被敌人四面包围,难道北山口就没有敌军吗?我想肯定会有的!当我们一万多人涌向北山口,敌军蜂拥而至,想突围出去谈何容易!”徐向前没有搭理张国焘的唠叨,他对突围成功充满信心,详谈着他的突围计划:“犹豫不决,优柔寡断,乃兵家之大忌。我坚持两个不变:一是集体突围不变,二是从北山口突围不变。我军和敌军都是初来乍到,对这里地形都不熟悉,只要我们攻其不备,抢占并控制北山口等制高点,就能出奇制胜,冲出漫川关!” 张国焘见徐向前决心已定,只好同意。

总部首长统一思想后,徐向前下达了作战命令:由各师主力就地抵御近身之敌。红12师为开路先锋,在73师的配合下,由板庙康家坪向漫川关东北方向的龙山张家庄前进,打开通道;红10师、11师各一部抵御夹击、围追之敌,坚决实行突围。作战命令迅速传达到各师、团、营、连部,红四方面军生死攸关的突击战开始了。徐向前把全军突围的艰巨任务交给了王树声的73师和旷继勋的12师。73师219团(团长韩亮臣)、12师34团(团长长许世友)都是善于打硬仗,攻坚能力很强的部队。此战,219团负责抢占龙山制高点;34团负责攻占漫川关以东的张家庄北山垭口。

11月12日清晨,徐向前、陈昌浩亲临红12师下达作战命令,红12师师长旷继勋、政委甘元景当即命令许世友所在的34团为突击先锋,在敌44师两个旅的结合部为全军打开一条通道。徐向前紧紧握住许世友的双手,表情严肃地说;“全军生死存亡在此一战,希望你不惜一切代价,此战只准成功,不准失败,我老徐拜托你了!”同时还特别提醒他,总部派人侦察发现,有一条隐秘小路直通北山垭口。陈昌浩也拍着许世友的肩膀鼓劲说:“我相信你一定能突围成功,到时候我请你喝老酒!” 许世友听后笑了,他习惯了陈昌浩给他送酒。他向两位首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坚定地说:“请首长放心,只要34团拼不光,就一定为全军杀出一条血路!”

1932年11月12日夜,红军在漫天风雪中,对敌44师两个旅的结合部展开了强攻。73师219团在团长韩亮臣指挥下,向龙山发起冲击,刚冲上山顶,敌44师130旅也从山背后爬上了半山腰,离山顶只有十几米。韩亮臣指挥战士向下抛掷了一阵手榴弹才把敌人打下去。敌人进行疯狂反扑,两军在山顶上展开了拉锯战,战斗异常激烈残酷。在激战中,韩亮臣不幸中弹牺牲。73师师长王树声当即命令219团副团长徐世奎接着指挥。经过两军一次次反复争夺,我军终于牢牢占领了龙山制高点。

34团以最快的速度向北山垭口前进。敌44师从东北方向摸过来,进入了南坪河谷。在距离漫川关20多里的张家庄两军相遇了。张家庄左右两侧耸立着两座高岭,中间一个馒头状的无名小高地便是34团阻击敌人的阵地。34团阵地左侧后面是全军赖以突围的唯一通道。敌44师两个旅的兵力向34团轮番进攻,又一次次被打下去。从早上到下午,敌人在34团阵地前留下了数百具尸体,没有前进一步。北山垭口阵地始终在34团手里,但伤亡也极为严重。219团和34团在龙山和张家庄北山垭口的阻击战,打了整整三天两夜,以牺牲2000余人的代价,为弄四方面军打开了“生命之门”。当红军主力全部顺利通过通道脱离险境后,王树声和许世友才指挥219团、34团开始撤退。上山时的每营五六百战士,撤下来时只剩下一百多人。见此情景,王树声黄豆大的泪珠直往下掉。

若干年后,开国少将罗应怀(时任34团旗手、班长)在回忆录中写道:“漫川关战斗,是关系到红四方面军生死存亡的一仗。当时我军处境之险恶,战斗之激烈残酷,是前所罕见的。枪弹和炮弹把无名高地上的松树枝叶炸得光秃秃的,只剩下一根根半截子树桩;我营上去五六百人,战后只剩下八十多人;我打的军旗被弹片撕成一条条碎片,连旗杆也被子弹打穿了好多孔;二营撤离时,发现十几个战士由于长时间趴卧在冰天雪地里,竟然被严寒夺去了生命……我们以一个团的兵力,硬是顶住了敌人44师两个旅的进攻,消灭敌人大批有生力量,掩护了全军胜利突围。”

张仁初将军参加了漫川关战斗,但是没有当成突击队队长。他对许世友浴血苦战、独撑危局的英雄气概非常佩服,恨不得和他一起厮杀。张仁初与许世友是去年夏天结识的。当时他任红12师警卫连副连长,许世友来师部开会,两人一见如故,交谈甚欢。红军突破漫川关后,国民党四支部队穷追不舍。为了摆脱追兵,寻找建立根据地的地方,红四方面军曾经两次翻越秦岭。纵横800里,高耸入云的秦岭,以险峻雄伟名扬天下,自古就有“七十二岫护潼关,七十二峪保长安”之说。将军看着连绵逶迤,巍峨壮观的秦岭,

不由暗自惊叹。然而,使他更为惊叹的是秦岭的风雪。时值隆冬,呼啸的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在崇山峻岭中纷纷扬扬地飘洒着,令人望而生畏。

未进秦岭前,国民党军曾经断言:红四方面军不是死于战场,就是葬身于秦岭的风雪中。然而,敌人的预言破产了;红军在残酷的战场上能够出奇制胜,在严酷的大风雪中也能绝处逢生。“雪里行军情更迫”,

一杆杆鲜红的军旗在风雪中猎猎飘动。像一团团燃烧的篝火,指引着这支英勇无畏的部队勇往直前!

踏着秦岭的崎岖山路,张仁初将军在暴风雪中坚定地前进着。他对风雪并不陌生。23年前的一个风雪之夜,将军降生在大别山腹地一个贫瘠的山村里。人生的风雪把他锻炼成一个体魄强健,意志顽强的青年战士。有了这种童子功垫底,任何狂风暴雪也敢坦然面对。参加革命后,将军转战曾鄂豫皖地区,曾多次在暴风雪中行军作战。但那是大别山的风雪,比起秦岭的风雪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明白,在他今后的军旅生涯中,将与逞凶肆虐的暴风雪结伴而行,迎接更加严酷的考验。

历史证实了将军的预言:他的风雪征程一场场接踵而至;风雪秦岭;风雪大巴山;风雪大草地;风雪直罗镇;风雪六盘山;风雪吕梁山;风雪东进路;风雪白彦镇;风雪滨海区;风雪鲁南战役;风雪淮海战役;抗美援朝爬冰卧雪……风刀雪剑,铁马冰河,将军无数次在风雪中行军作战,燃烧着亮剑格斗的激情,谱写出精彩的传奇人生。

红四方面军第二次翻越秦岭后,于1932年12月2日抵达陕西城固县上远观一带短暂停留,12月7日到达小河口,9日召开了著名的“小河口会议”。参加会议的都是师以上干部。会上,曾中生、旷继勋、余笃三、张琴秋、朱光等人对张国焘提出了严厉批评:批评他肃反乱杀人;土改实行“地主不分田,富农分坏田”的左倾政策;批评他丢失了根据地,致使红四方面军陷入困境。与会人员发言一个比一个激烈。

曾中生的发言最具代表性,也最诚恳:他以同志式的态度,对张国焘的错误提出了尖锐批评。

张国焘深知众怒难犯,装出一副虚心认错的模样,检讨了过去“一言堂”的错误,说今后一定要加强集体领导,多向中央请示云。会后,张国焘接受了曾中生关于恢复军委会的提议,鉴于红四方面军将在鄂陕边区建立根据地,提议将恢复的军委会命名为“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报经中央批准。张国焘任主席,徐向前、陈昌浩任副主席。在张国焘的提议下,曾中生担任了军委参谋长。

然而,张国焘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伪装的,暗中恨得牙根发痒。到四川后便故态复萌。施展阴谋,罗织罪名,利用手中的“肃反“大权,杀害了旷继勋、余笃三等人;张琴秋也被免去红四方面军政治部主任,下放到川陕革命根据地红江县任县委书记。号称“江南才子”的朱光,因为能写善画,被张国焘留用。他

戴着脚镣走完了长征,侥幸保住了一命,曾中生后来下场更惨。红四方面军在上远观稍事停留后,于12月12日抵达陕西西乡县钟家沟一带。这里属于大巴山北麓,山高沟深,林密雪厚。原本打算在这里建立根据地,突然得到四川军阀正在混战的消息,从而改变了计划。

1932年12月15日,红四方面军总部在钟家沟召开了“西北军委扩大会议”史称“钟家沟会议”。曾中生在会上发言说:“钟家沟一带人烟稀少,粮食匮乏。加之经常遭受土匪袭扰,大部队无法在此立足。川北是四川军阀田颂尧地盘,今四川军阀正在成都一带混战,田颂尧率部支援刘湘,川北空虚。我们应该趁机一举夺取川北,在那里建立根据地。”张国焘听了兴奋地连声称好说:“川北物产丰富,地势险峻。当年诸葛亮隆中决策,就定了‘三分天下’。蜀主刘备占了四川,才有了汉家的三分江山,天赐良机,机不可失,我们就入蜀发展。”

会议决定红四方面军进军川北。但面临的难题是必须翻越大巴山。大巴山脉,雄峙于川陕交界,横断两省通道,方圆300多里,山中峰峦叠嶂,山势险要,道路崎岖难行。故李太白有诗云:“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此诗甚不虚也。此时正是隆冬季节,大巴山冰天雪地,山高路陡。上山70里,山顶平走70里,下山70里,故而需要在山上露营一夜。到底怎样安全行军,徐向前、陈昌浩也拿不准。询问当地老百姓,都说此时不可上山,等明年春暖花开时再行军。然而,红军等不到明年:后面的追兵不日即至;前面的有利战机也可能随时逆转。所以此时非走不可。1932年12月17日,73师217团作为先遣部队首先出发,为了顺利地登山下山,在当地老百姓建议下,指战员都身披蓑衣,脚上扎上破布或麻绳,身上还背着防寒防滑用的稻草。

另外,众多伤员该如何安全行军?此时的大巴山风大雪狂,山路崎岖难行,徒步行军都很吃力,战士们用担架抬着伤员行军更是困难重重。稍有不慎就会跌入深谷。为此总部通知:各部队务必选拔健壮精干战士,轮流抬担架,担架两侧要有专人防护。1932年12月18日,又一场暴风雪袭击了钟家沟。正在做着登山准备的张仁初将军接到紧急通知,让他赶赴总部接受重要任务。将军冒着呼啸的风雪赶到总部茅屋,看到徐向前、曾中生正与几个高大健壮的青年战士亲切交谈。将军立即向两位首长敬礼。徐向前握住将军的双手,表情凝重地说:“仁初同志,从现在开始,这几个战士就交给你指挥了,任务是抬着曾中生参谋长安全通过大巴山,你要保证不出任何问题!”“请首长放心,保证圆满完成任务!”将军扯着大嗓门应声回答。徐向前听后满意地笑了。曾中生也走过来与将军亲切握手,感激地说:“那就辛苦同志们了!”

曾中生被张国焘撤消红四军政委后,降职为黄安独立师师长。这个师是由黄安独立团新近改编的,人员少新兵多。然而曾中生并没有因此灰心,他下力气狠抓了这支队伍。红四方面军西进后,曾中生带着这支队伍,一面行军作战,一面调查研究,为他的军事著作收集素材,以便发表后指挥作战。他在高桥河和 永家河两次战斗中腿部和臂部两次负伤。行军路况好时勉强步行,遇到山路就由人抬着行军。

12月19日,依然风大雪狂。全军指战员做好了一切登山准备,踏上了大巴山的崎岖山路。迎面扑来的暴雪满天飞卷,形成了一片银色世界。越往上走积雪越深,山路也越来越滑。但是,指战员们依然顽强地向上攀登,远远望去,像一条白龙在雪海中游弋。将军和他战友抬着曾中生艰难前进,担架两侧各有一人精心保护。直到此时他才明白稻草的用处:山坡的小路结了冰,上面被积雪覆盖着,前面部队铲掉积雪

后露出的冰路奇滑难行,只有垫上稻草后才能行走。有些坡度大的地段行走更为艰难,担架员抬着伤员走这些地方,都是前面有人拉着,后面有人推着才能上去。将军和他的战友抬着曾中生艰难地前进着,时刻保持着担架的平衡,确保首长的安全。风雪中传来宣传队员们打着竹板,朗诵自编的打油诗:“叫同志加把力,走到前面就休息。行军不怕吃大苦,争取革命早胜利!”

曾中生躺在担架上,看着将军和战士们抬着他艰难行军,感动地流下眼泪。走到一个平缓的地方,他对将军说:“仁初啊,让我下来爬几步吧,也好减轻点同志们的负担。”说话间,他真的爬下了担架。张仁初等人赶快扑上去把他扶上担架。含着眼泪向他表示:就是累死也要把首长抬过大巴山!将军和他的几个年轻战友经过一昼夜艰苦行军,终于翻越了大别山,圆满完成了护送曾中生的任务。之后将军再没有见到曾中生。后来令将军意想不到事情发生了:1933年8月1日,在八一南昌起义六周年的日子里,正在准备写作《与“剿赤”军作战要诀》等军事著作的曾中生被无端逮捕了。他在狱中完成了多篇军事著作,后来被秘密杀害了。将军听说后,不禁扼腕长叹,痛惜国家少了一位元帅;若干年后,曾中生被列入“中国人民解放军36位军事家名录”。自然这是后话。

将军的老首长罗荣恒元帅曾经说过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长征是被逼出来的”。对此将军感同身受。在他的长征生涯中,给他留下最深刻记忆的是红军被逼过草地和打腊子口。1935年6月,红四方面军和红一方面军先头部队在懋功会师。7月中旬,时任红四方面军294团团长的张仁初将军奉命率部与红一方面军四团整编,缩编为四团2营。所辖3个营编为2营的3个连。将军任2营营长。不久,中央决定红四团为右路军过草地的先遣团,毛泽东对四团政委杨成武说:“你们必须从茫茫草地上,走出一条北上的行动路线!”同时还特别关照指出: “四方面军的294团,已编入你们四团,你们必须搞好团结,团结是党的事业胜利的保证。你们搞好了整编后的团结,就是一、四方面军亲密团结的标志。”

党中央北上抗日的英明决定,激励着将军的斗志。他主动把本来不多的粮食、衣服抽出一些给了1、3营。大家表示要以高度的阶级友爱和钢铁般的团结去战胜草地的困难。8月21日清晨,红四团向草地进军了。草地就是高原湿地,位于青藏高原与四川盆地的过渡地带。纵长500余里,海拔3500米以上。泰曲河和葛曲河从南至北流经共间,河道迁回曲折,由于地势低洼,流水淤滞而成沼泽。多年水草盘根错节,形成了无数草甸。草甸之下,积水淤黑,浅处至膝、深处没顶。这里气候恶劣,雨雪风雹,来去无常。昼夜温差很大。每年的5月至9月为雨季,使片片沼泽变成漫漫泽国。

红军长征时经过的茫茫草地

将军在草地中跋涉着,心里直窝火:“在这个鬼地方行军,还不如打仗。”想到打仗,他的伤口疼了起来。那是两年前在川北反击四川军阀三路围攻时负的伤,此时又在雨雪中复发来折磨他了。但他硬是挺着不倒下,他的一些战友已经陆续倒下了。他们有的死于疾病,有的死于瘴气中毒,更多的是消耗了身体的最后热量,一头栽倒在泥水中。由于连降暴雨、大雪,指战员们只有背靠背站着取暖露营。有的人晚上还好好的,天亮时就没了踪影,他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泛着黑水的水涡。在这些遇难的战友中,将军印象最深的是团部宣传队的郑金煌。这个江西小老俵才17岁,长得挺机灵。部队休整时曾教大家唱《打骑兵歌》。谁知进草地第二天就发烧了。杨成武把乘马让给他骑,但他最后还是死在马背上。临死前他对团首长说:“我知道革命肯定会胜利,但我等不到胜利的那天了。”此后若干年,小郑的模样还时常在将军的脑海中浮现,有一次他梦见小郑在行军途中打竹板,忽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部队在草地中艰难地行军。连日来,由于饱受风雨、沼泽、寒冷、饥饿的折磨,指战员们脸色苍白、腊黄,满身泥泞,步履沉重。将军没有倒下,仍然带领全营顽强地前进着。他把全营骡马抽出来组成收容队,运送伤病员。还让警卫员把自己仅有的干粮拿给伤病员吃。警卫员哭着不答应。将军对他说:“我饿不死,不是还有野菜吗!”将军的乘马上轮流坐着少年红军病号。其中有个名叫刘海清的才13岁,他是四川巴县人,两年前替刚结婚的大哥当了红军,入伍后当了将军的勤务员。这个红小鬼既聪明又坚强,将军对他很偏爱,他也很要强,病没好利索就坚决拒绝乘马。将军让他拽着马尾巴行军,不时在后边关照叮嘱他:“小鬼,把马尾巴拽紧了,千万不要掉队!”在将军的关怀鼓励下,刘海清拽着马尾巴走出了草地。

在以后的军旅生涯中,刘海清表现出突出的军事才能,先后任团长,副师长、师长等职,1955年受大校军衔。后来任兰州军区副司令员兼新疆军区司令员,大军区副职。1988年恢复军衔时他刚离休,因而与将军军衔失之交臂,成为全军最著名的“无冕将军”。

将军与刘海清战友情深,离别后互相思念。想不到在抗美援朝时不期而遇。那是1951年2月一天,在一个偌大的山洞里,在中朝高干会议期间,时任38军113师副师长的刘海清作了《三所里阻击战经验介绍》的报告。当时38军刚被彭德怀封为“万岁军”不久,名气很大。张仁初听了报告很高兴,会议结束后,特意拉着鄂豫皖苏区的老师长、志愿军副司令员陈赓去看望他。张仁初老远就扯着大嗓门叫喊:“刘海清,小鬼,还认识我吗?”陈赓看了一眼张仁初笑着说:“你口气不小嘛,人家是副师长了!”“副师长怎么啦?让他自己说,叫声‘小鬼’怎么了!”张仁初也笑着回答。刘海清曾与张仁初朝夕相处两年多,到达陕北后他调走了,两人再没见面。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老团长和蔼可亲的形象时常在他脑海中浮现,此时突然站在他面前,一时手足无措,连忙举手向他敬了个军礼,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好。陈赓指着张仁初笑着问刘海清:“你认识他?”刘海清小声回答:“他是我的老团长。”

张仁初听了大笑起来:“还算有良心,小鬼,那时你还是个小娃儿。”说完,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陈赓笑眯眯地对刘海清说:“人家现在是26军军长了。”又问刘海清:“你知道我是谁吗?”刘海清摇了摇头。“傻瓜!”张仁初笑着说:“这是大名鼎鼎的陈赓陈司令啊1”刘海清听了又慌忙向陈赓敬礼。“你这一仗打得好,讲得也不错,要这样闹下去,我不得不甘拜下风了!”张仁初满意地表扬刘海清说。刘海清谦虚地说:“首长,可别这么说,我这两下子,还不是跟你学的,你是有名的……”刘海清两眼盯着张仁初,不敢往下说。“是什么?”张仁初故意板起面孔。陈赓也在认真听着,催促说:“是什么?赶快说!”刘海清扑哧一声笑了,鼓足勇气说:“是打仗勇猛的‘张疯子’”“哈哈哈1”陈赓、张仁初听了仰天大笑。

叙述完这段插曲,赶紧打住,回到当年红军过草地上来。在草地行军,确实是兵家之大忌。然而,背水而战、破釜沉舟的红军得人心。进草地前,一个60多岁的藏族通司答应当向导。王开湘团长叫几个战士抬着他行军。老人对红军很友好,细心地指导着行军路线。望着老人的身影,将军心头一热。他想起1933年初,红军在川北开辟通、南、巴苏区时的动人情景。短短一个多月,部队发展到八万之众,红四方面军进入最鼎盛时期。那时靠的也是人心啊!想到这里,将军的步伐迈得更坚定了。第七天黎明时分,将军终于带领全营走出了草地,看见了久违的太阳,战士们都欢呼起来。将军没有欢呼。他回头久久张望着苍茫无垠的草地,含着眼泪向葬身那里的战友最后告别。

1935年9月16日,是将军铭记终生的日子。这一天红四团发起了腊子口战役,谱写出红军长征史上辉煌壮丽的篇章,也给将军的传奇人生留下了浓颜重彩的一笔。关于张仁初将军在腊子口战役中的表现,腊子口战役的亲历者刘海清回忆说:“腊子口易守难攻,1营、3营多次从正面进攻受阻,情况十分危急。2营营长张仁初、副营长魏大全主动找团首长求战说:"把任务交给我们吧!”并建议以一个连从正面强攻,用两个连渡过腊子河绕到敌人侧后打。团长王开湘、政委杨成武进一步勘察了地形,批准了2营的战斗方案。然而,腊子河侧后是悬崖峭壁,很难攀登上去。于是决定以连为单位召开紧急会议,群策群力想办法。在某连会议上,一位外号“云贵川”的17岁贵州籍战士腾地一声站起来,说他能爬上悬崖。原来他从小就跟随大人在家乡悬崖峭壁上采中药,成为名副其实的“蜘蛛人”。就这样,“云贵川{”猿猴般矫健地攀登上悬崖,然后垂下绳索,供 王团长带领的迂回部队攀绳上山。正面突击部队由杨成武指挥。

天险腊子口

当时红四团的处境极为险恶。左边,有杨土司的两万多骑兵;右边,有胡宗南的主力部队。红军北上的道路只有腊子口一条。敌新编14师师长鲁大昌部重兵把守着口子,还在后面的峡谷间设立层层关卡,封锁住红军去路。腊子口向称天险。山口只有30多米宽,两边绝壁峭立。水流湍急的腊子河上,一桥飞架东西绝壁。桥东顶端丈把高的悬崖上筑有七八个碉堡,黑洞洞的枪口瞄着木桥和前面的开阔地带。面对即将来临的恶战,将军燃烧起亮剑决斗的激情。然而,作为突击营营长,他深感责任重大。他带领全营紧张地做着战前准备工作。杨成武亲自来给担任主攻的六连作动员讲话,给大家极大鼓舞,全连在连长杨信义、指导员胡炳云带领下,士气高涨,恨不得立刻奔赴战场厮杀。

黄昏时分,军团和师首长聂荣臻、陈光、林彪先后来到阵地。聂荣臻、陈光肯定了四4团的打法,指示很详细。林彪听了汇报后,只扫了王开湘、杨成武一眼说了六个字:“一定要拿下来。”傍晚,正面突击部队强攻开始了。张仁初将军率领突击队,身背大刀,腰系手榴弹,手持长枪或短枪,趁夜暗出发,任务是从正面夺取木桥,攻占腊子口。然而,在敌人的猛烈射击下,将军指挥突击队员冲杀多次均告失败。战斗持续了几个小时,仍然未见迂回部队发出的总攻信号。将军心里非常焦急,如果天亮前拿不下腊子口,住在岷县的敌14师、12师援兵几小时就能到达。杨成武也着急地对他说: "王团长可能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不能再等了,还是要加强正面攻击!”张仁初当机立断,组成四个突击队分两路进攻。前三个突击队,分别由杨信义、胡炳云,四连副连长带领,第四个突击队由他带领。一部分突击队员隐蔽地爬上左侧岩崖,另一部分隐蔽在出发地的沟沿里,等待信号,上下一起攻击。全团在杨成武指挥下严阵以待,只要突击营接近敌阵,将发起连续攻击。深夜两点多,张仁初指挥两路突击队发起了猛烈攻击。由于部署周密,上下齐打,终于突了进去。当张仁初带领战士攻击到离敌碉堡50来米时,一颗冒着烟的手榴弹落到他面前。战士杨瑞金飞步向前拾起来扔掉,没想到又飞来一颗,张仁初怕伤着小杨,伸手拦了一下,结果炸伤了右臂。他全然不顾,继续指挥战斗。这时,1营也冲了上来。在1、2营猛打强攻下,敌人伤亡很大。这时悬崖上空,两颗红绿色信号弹相继升起。山上山下一齐攻击。冲锋号声、喊杀声,枪弹声震动山谷,敌人伤亡惨重。活下来的仓惶逃窜,后面防线全部崩溃。拂晓,红四团夺取了天险腊子口。

据参加此役的敌14师1旅参谋长张觉僧回忆,兵力匾乏的鲁大昌曾向12师求援。一心想把鲁部赶出崛县的12师师长唐淮源却坐视不救。这次战役暴露了国民党军队诸多弱点。如果12师及时来援,如果腊子口山崖上多派兵防守,战果又该如何?然而,历史没有“如果”。历史的天平再一次倾向了正义之师。攻占腊子口后,张仁初将军没有退出战场,继续率部追歼逃敌90里,直到占领了大草滩。这时他才顾得上看看自己的伤臂,发现右袖子几乎全被鲜血染红了,衣裳也溅上了斑斑血迹。1935年9月18日,部队进驻哈达铺休整。红一方面军和中央直属部队改编为陕甘支队,红四团被编为第一纵队第4大队,张仁初任副大队长。部队休整后,翻越渭河,翻过六盘山,10月19日到达吴起镇。至此,张仁初将军随红一方面军走完了长征的最后一段路程。11月初,陕甘支队与红15军团会合,又恢复了红一方面军番号,红四团编为第1军团第2师第4团,张仁初将军任副团长。在随后的直罗镇战役中,因团长牺牲,张仁初代理团长指挥战斗,在激烈的战斗中,因敌人火力太猛,我军久攻不下,将军怒火中烧,飞身跨上战马,手挥双枪,大声吼道:“同志们,跟我冲啊!”战士们群情激愤,紧追将军战马,嗷嗷叫着冲向敌阵,一举冲垮敌人防线。从此,“张疯子”外号名扬全军。若干年后,杨成武在朝鲜前线见到将军,打趣地说: "你现在当了军长,还敢不敢猛打猛冲? "将军回答: “怎么不敢,大家还叫我‘张疯子’。”。

1936年3月,将军参加了东征战役。在山西关上村、兑九峪地区,痛击国民党阎锡山部队,并乘胜南下,占领了从霍县至曲沃的广大农村,破坏了同济铁路,歼灭了大量敌人。在战斗中,他身先士卒、奋勇作战。1936年5月,将军调红军大学学习,1937年1月,被提拔为2师5团团长,政委王麓水。部队在三原地区驻训,将军狠抓了部队的军事训练,全团军事素质显著提高,各团都组织干部到5团学习,在全师组织的比武大会上,5团取得了总优秀的成绩。经过10年土地革命战争的考验,张仁初将军逐渐成长为人民军队的优秀指挥员。

我最后一次见到张仁初将军是在1966年5月。1965年,我看了国产纪录片《军垦战歌》后,一心想到新疆兵团当个军垦战士。但苦于没有门路,于是我敲开了济南军区的大门,请求姨父姨母帮忙。

张仁初任济南军区副司令员时与夫人刘浩合影

我时年21岁,自幼喜欢古典文学和书画,已成为家乡远近闻名的“小秀才”。出于爱才,两位老革命家决心走一次“后门”了。张仁初将军时任济南军区副司令员,1966年3月,趁到军委开会的机会,和新疆军区副司令员郭鹏将军谈妥了此事。就这样,在两位开国中将帮助下,我终于如愿以偿。赴疆前,我特意到济南向将军辞行。将军送我一本《毛主席语录》,并再三嘱咐我好好向南泥湾开荒的老红军、老八路学习。三个月后,我将自己在南疆农场的良好表现写信向他和姨母汇报,将军看了非常高兴,让姨母写信来鼓励我。没想到以后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将军。1969年11月4日,张仁初将军因病在北京逝世,终年60岁。将军走了。然而,他敢于亮剑的拼搏精神,不计私利的高尚品质,永远是我学习的楷模。

2006年9月——10月写于石河子

本文部分内容载《中国之窗》杂志2006年12期;

2006年11月13日《石河子广播电视报》;2025年

秋天,作者又对该文内容进行了增删。

张仁初将军诞辰一百周年感赋

(2009年12月,在张仁初将军诞辰一百周年之际,余收集其传奇

经历片段,作七言绝句13首以缅怀怀将军,并附注释)

(一)

名震鄂东第一枪,黄麻暴动业辉煌。

帝王将相宁有种?将军本是牧牛郎。(注1)

(二)

熠熠将星耀红安,百战沙场凯旋还。(注2)

将军雅号知多少?“疯子”美名万口传。(注3)

(三)

茫茫草地当先锋,抢关夺隘突击营。(注4)

神勇突破雄关险,赢得生前身后名。(注5)

(四)

直罗鏖战勇争先,指挥若定歼敌顽。(注6)

八百精兵成劲旅,丰功永葆红四团。

(五)

名扬中外平型关,首歼倭寇敌胆寒。(注7)

浴血广阳创奇迹,设伏决胜晋西南。(注8)

(六)

铁流滚滚进山东,军旗招展映日红。(注9)

雄师再踏长征路,进军鲁西建首功。(注10)

(七)

敌军围困夜幕垂,一夜突围杳无痕。

陆房少年今犹在,相逢争说“飞将军”。(注11)

(八)

吕布赤兔归关公,宝马自古配英雄。(注12)

将军喜得花班豹,驰骋疆场建奇功。(注13)

(九)

深沟高垒“祝家庄”,阻我进军逞凶狂。(注14)

三打白彦惊敌胆,永载军史英名扬。(注15)

(十)

开国元戎红线牵,战地姻缘人称羡。(注16)

从此不上严师课,军旅才女接教鞭。(注17)

(十一)

精忠报国英雄志,视死如归壮士怀。

八年抗战倭尘净,名成齐鲁三将才。(注18)

(十二)

排炮难憾称雄师,摧枯拉朽扫顽敌。

掌门将军多才略,攻城略地树旌旗。(注19)

(十三)

风烟滚滚白日曛,军旗猎猎卫国门。

猎虎驱豹英雄胆,一曲战歌壮军魂。(注20)

(注1)张仁初于1927年黄麻起义时参加工农革命军,曾牧牛为生。

(注2)湖北红安县被称为开国将军第一县,1955年共评有上将6人、中将11人、少将43人。

(注3)175位开国中将中,有两个红安籍人因作战勇敢,荣获“疯子”外号。即“王疯子”王近山、“张疯子”张仁初。

(注4)1935年7月,张仁初时任红四方面军294团团长,奉命率部与红1军团4团合编,被任命为2营营长。为中央红军过草地先锋营。

(注5)腊子口战役中,张仁初主动情战,任突击营营长,为取得战役胜利立下了卓越功勋。战后,毛主席高度评价说:“腊子口这一仗打得好!”1955年亲手为张仁初授中将军衔。

(注6)1936年11月,直罗镇战役前红四团团长王开湘牺牲,张仁初以副团长代理团长指挥,打赢了一场艰难的攻坚战。激战中,他飞马亲率八百精兵玩命冲锋,战后“张疯子”外号名扬全军。

(注7)1937年9月25日清晨,八路军115师在师长林彪、副师长聂荣臻指挥下,打响了平型关战役。歼灭日军1000余人,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张仁初时任343旅第686团3营营长,率领全营指战员挥舞大刀、刺刀与敌人展开血战,杀死杀伤多名日军。686团在团长李天佑,副团长杨勇指挥下,抢占了老爷庙制高点,为战役胜利做出了突出贡献。

(注8)“浴血广阳”,指1937年11月初,八路军在山西广阳镇附近伏击日军辎重部队的战役。686团3营为突击队。在营长张仁初带领下冲进敌阵,与日寇展开白刃格斗。战斗中张仁初头部中弹,倒在血泊中昏迷过去。所幸被医护人员抢救回卫生队。经检查,一颗子弹射中头部,饶头骨一圈后飞走了。手术后张仁初清醒过来,得知此情后诙谐地说:“马克思不想收留我,让我多杀鬼子呢!”他这次死里逃生,对医护人员感激不已,后来他的七个子女中有四个学医。“设伏决胜鲁西南”一句,指1938年9月115师在汾离公路三设埋伏、三战三捷的对日寇战役。张仁初时任686团副团长,协助团长杨勇决策并沉着指挥,取得了战役的辉煌胜利。

(注9)1938年12月20日,115师代师长陈光、政委罗荣桓率领343旅686团等部队秘密东进,于1939年3月1日,进入山东境内,开始创建山东抗日根据地。

(注10)115师“铁流东进”,被军史称为第二次长征。1939年3月3日,115师在鲁西的樊坝打响了对山东日伪军作战第一枪。张仁初时任686团副团长,率突击营冲进围子,与敌人展开巷战,歼敌600余人,活捉了伪团长刘玉胜,立了首功。战后,团长杨勇率领3营和师教导队留在鲁西,创建根据地。张仁初升任686团团长,政委刘西元。之后两人并肩战斗,在山东度过了艰难的抗战岁月。

(注11)115师在鲁西打掉不少伪军据点,建立抗日根据地。从而引起侵鲁日军最高司令官尾高龟藏极大恐慌,亲率八千日伪军,于1939年5月10日,把115师师部、686团,中共鲁西区党委、泰西特委及津浦支队,共计三千多人围困在陆房一带山区,115师命悬一线。当时师政委罗荣桓在东纹宁支队传达中央文件未归,代师长陈光严令各部队明天阻敌一天,入夜后寻机突围。各部队迅速行动起来。自入鲁以来,686团是唯一保卫师部的主力部队,张仁初深感责任重大,在全团动员大会上讲话说:“明天的战斗打到一人一枪不失寸土!”全团指战员宣誓与日寇决一死战。会后抢占了肥猪山(陆房附近最高山峰)、岈山、横山;津浦支队支队长孙继先、政委潘寿才率部抢占了凤凰山;其他部队也都抢占了有利地形备战。1日凌晨,日军开始对我军各山头阵地炮击,对肥猪山炮击更为猛烈。张仁初当即拿起电话命令说:“注意搞好疏散隐蔽,等炮火停止,敌人步兵接近时再出来打!”遵照他的命令,686团前线指战员以岩石为掩体巧打狠打:敌人炮火轰击时纹丝不动,敌人步兵蜂拥而至时,纷纷投掷集束手榴弹,或用机枪步枪扫射,日伪军横尸阵前伤亡惨重;但我军也有一些优秀指战员牺牲了。686团团部电话线被炸断,张仁初当即安排刘西元坐镇团部指挥,然后跑向前线指挥作战。途中被炮弹掀起的土浪掩埋,所幸没有负伤。由于他现场指挥亲自参战,前线指战员士气大振,连续打退了敌人九次进攻,从而保住了阵地。11日入夜后,115师经周密安排成功突围。12日清晨,日军占领陆房村后不见八路军踪迹,惊呼道:“难道八路军飞上天了!”“陆房突围”以我军伤亡三百余人的代价,消灭敌人三千多人。战后,蒋介石致电朱德、彭德怀说“殊堪嘉勉”,等于承认了115师在山东的合法地位。陆房战役使张仁初一战成名,“张疯子”大名从此在齐鲁大地不胫而走。

“飞将军”指汉代名将李广,能飞马擒敌,且射箭精准百步穿杨,因而被誉为“飞将军”。

(注12)三国战将吕布坐下赤兔马,手中方天画戟,纵横驰骋,勇冠三军。但有才无德,被曹操生擒后,将其赤兔马赠给时在曹营的关羽,以拉拢他为其所用;但关羽不为所动,后寻机出走投奔刘备。

(注13)1940年初,国民党临沂保安司令部暂编第九旅旅长王学礼积极反共,与国民党费县县长李长胜联合夹击我鲁南边区。我党政领导得到可靠情报后,决定先打王学礼。张仁初奉115师首长之命率部增援设伏,王部几乎全军覆没,缴获了许多枪支弹药,连王学礼的坐骑“花斑豹”也成了战利品。战后,罗荣桓政委将“花斑豹”配发给张仁初,作为对他指挥有功的奖赏。之后,他骑着这匹宝马良驹驰骋疆场,屡立战功。五年后花斑豹老了,张仁初不骑它了,但仍叮嘱饲养员好好喂养,两年后花斑豹不食而亡,张仁初闻之泪下,与部下一起将其掩埋。

(注14)费西重镇白彦,位于抱犊崮与天宝山之间,是鲁南通往沂蒙山区的必经之地。当地土豪孙鹤龄公开降日,组织数千民团,修建坚固工事,盘踞咽喉之地,自诩为宋朝的“祝家庄”,易守难攻。他勾结日伪,欺压百姓,当地人民恨之入骨。

(注15)1940年春节后,115师决定拔掉白彦这颗钉子。686团团长张仁初与政委刘西元于2月26日开始奉命出击,经过与日伪军反复争夺,三打白彦,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大汉奸孙鹤龄毙命,。

(注16)“开国元戎”,指时任115师政委罗荣桓,1955年被授予元帅军衔。

(注17)“严师”,指罗荣桓元帅。进军山东后,他一直严格教授张仁初学习文化,故称“严师”。

“军旅才女”指刘浩。她出身文化世家,自幼嗜读,能写会画,向有才女之称。

(注18)抗战期间,张仁初英勇善战名震齐鲁。毛主席在延安曾对赴山东工作的干部说:“山东有个张仁初很能打仗!”原军委副主席张万年将军也有段名言:“抗战期间山东有三位著名战将,他们是:“‘梁大牙’梁兴初,‘张疯子’张仁初,‘毛猴子’贺东生。”三人都是八路军115师名将。

(注19)1946年4月,张仁初调任鲁中军区参谋长,参与指挥了文祖、埠村战斗;鲁中军区改编为华野八纵队后,张仁初任纵队参谋长,参与指挥了1947年1月的鲁南战役;3月的莱芜战役,东西蒙山战役;当年升任副司令员兼参谋长后。参与指挥了8月的沙土集战役;1948年2月的洛阳战役;4月的许昌战斗;升任华野八纵司令员后,指挥了5月的开封战役;6月的睢杞战役;1948年11月开始的淮海战役等战役战斗。华野八纵所向披靡战果辉煌。当时有赞语云:“排炮打不动老八纵!”粟裕也曾赞扬说:“八纵功劳不小!”。1949年春天,全军统一整编,张仁初任三野26军首任军长,政委王一平(后李耀文)。4月,张仁初指挥26军参加了渡江战役、5月的淞沪战役。

(注20)1950年11月,张仁初、李耀文、副军长张銍秀率领26军赴朝作战。当月参加了第二次战役;1951年3月的第4次战役;4月的第5次战役。6月的平康、金化阻击战等战役战斗。特别是1951年3月15日开始的“三八线阻击战,志司要求26军阻敌20至30天。张仁初战前主持召开军事会议,决定设立两道防线,在漫长的战线上顽强阻敌38天,消灭了大量敌人。在抗美援朝期间,张仁初带领26军与敌作战数百次,消灭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三万八千多人。为了战时少流血,他积极倡导、平时亲自带队挖战壕坑道。1952年,把阵地交给他的红安老乡、15军军长秦基伟后回国。在朝鲜战场上,张仁初以其卓越战绩,先后被朝鲜授予“二级国旗勋章”,“二级自由独立勋章”。

著名作家巴金,曾作为中国人民慰问团成员赴朝慰问志愿军,并在九兵团3个军采访。到26军采访时,受到军长张仁初、军政治部主任王直热情接待和支持。巴金回国后,创作出小说《团圆》。后来被改编成电影《英雄儿女》,其中有些情节源于26军。王直将军因在朝鲜战场表现突出,由师政委越级任命为军政治部主任。他的这一经历,与影片《英雄儿女》中王主任的形象如出一辙,因而成为主要原型。据原志愿军26军政治部文艺科科长王剑魂(后任海军政治部文艺处处长,创作室主任)回忆说:“我是参与审查剧本的,曾在上海与巴金交换过意见,证实影片中的王主任就是王直……”然而,王直将军却谦虚得认为,影片中王主任的形象,应该是志愿军高级政工干部的集体缩影。

另外,影片中的王芳的人物形象,26军也有人物原型。军文工团有两个上海姑娘,分别叫王芳、王坚,都能歌善舞,在前线演出时,曾参与抢救伤员,有时还参加战斗,受到军首长表扬。这两位上海姑娘的战斗生活,在影片中人物王芳身上也有所体现……”电影《英雄儿女》主题歌《烽烟滚滚唱英雄》久唱不衰,表现出中国人民志愿军英勇无畏的豪迈气概和国际主义精神。

上述诗文主要参考资料:

(1)《张仁初将军略传》

(2)《骁勇虎将张仁初》

(3)《血泪红军》

(4)《开国将帅在长征中的故事》

(5)刘海清回忆录《编入红四团的第一仗》

(6)《王建安和名军名战》

(7)《铁流东进》——115师征战记

(8)《罗荣桓在山东》

志愿军26军军长张仁初(左)与政委 李耀文在朝鲜战场坑道研究作战方案

1951年志愿军26军首长战地合影(左至右:军长张仁初, 政委李耀文,副军长张铚秀

1951年,志愿军26军首长合影 (前排左二张仁初军长)

1951年,志愿军部分将领合影(左一杨成武 ,右三张仁初)

在朝鲜战场观察敌情(左一副军长张銍秀,左二军长张仁初)

编辑:侯松平